地铁英雄救助晕倒老人,遭其儿子和众人围堵
出站的玻璃门刚推开,我的肩膀突遭一重手桩。那不速之客的手感湿热,混合着汗水和烟味。我转过头,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,面色阴沉,眼睛发红,似乎连夜未眠。他身后环绕着八个人,形象各异,有的身着饭店围裙,有的骑着电动车的头盔,还有两位年长者一前一后堵住了出口。男子紧盯着我,冷冷地问:“刚才在地铁上,是你碰了我父亲?”我有些愣住了,手里还紧握着老人的拐杖,拐杖头上缠着黑胶布,正是刚才他摔倒时落在车门边的,尚未交给站务员。“如果你说的是那位穿蓝衣的老爷爷,”我深吸一口气说道,“是我帮了他。”
他冷笑一声,手依旧没有放松,“我父亲现在胸口疼得无法说话,你叫这叫救?”身后一个戴头盔的年轻人推着上前,激动地说道:“哥,别让他走。人都送急救室了,他想拍拍屁股就跑?”我打量四周,目击者们纷纷避开,却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。这是上海地铁九号线的肇嘉浜路站,晚上九点多,外面才下过雨,路面湿滑。我名叫周闻,三十四岁,平日在上海从事消防维保工作。
那天我刚从七宝的一家商场出来,身上还沾着尘土,包里装着钳子、测温枪以及一张两个月未换的新工牌。原先我打算回普陀的出租屋,路上脑海里盘算着煮碗面,给女儿打个视频电话。女儿与前妻住在杭州,每周三和周六晚上,我可以和她通话十分钟。而那天刚好是周三。如果不是那位老爷爷,我应该在九点半到家,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等着她叫我“爸爸”。
不久前,从嘉善路出发的地铁上,那位老爷爷就在我面前突然晕倒。车厢里其实不算拥挤,外面细雨绵绵,大家手中都提着伞,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布料味与外卖的气息。老爷爷坐在靠门侧的长椅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裤脚卷起,光着脚的黑布鞋显示出他的朴实。他旁边放着一只灰色布袋,袋口露出一盒桂花条头糕。我注意到他吃东西的急促,先是小口咬了一下,却似乎舍不得吞,目光始终盯着窗外。接着,他又大口咬下,脸上显出紧张,喉结上下动,却突然停住,开始剧烈咳嗽,开始时还有声响,后来却变得无声。他双手抓着喉咙,试图触碰布袋,脸色由红变紫。旁边一个年轻姑娘慌张起身,伞掉落一地。“他怎么了?是不是心脏病?”更有人焦急呼喊。
我站起身时,腿有些发软。作为消防维保人员,每年都要接受急救培训,心肺复苏、AED、海姆立克等我都能做。但面对一个真实的生命,尤其是面前这位脸色发紫、目光炯炯、似乎在祈求又似乎无望的老人,突然让我感到无比紧张。我挤上前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大爷,能咳出来吗?能说话吗?”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一瞬间我想起培训老师的话:“不能咳,不能说话,双手抓喉,先判断气道梗阻。” “别喂水!大家往后退!”我大声喊出,自己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。有的人下意识地后退,有的人掏出手机拍摄,另一些人却按响了车厢内的紧急通话按钮。
我从后方把他抱住,拳头抵住他的肚脐上方,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向上冲击。第一次没效果,第二次他身体猛向前弯曲。第三次时,我听见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众人屏息,下一秒一块糯米糕混着口水掉落在地。老爷爷整个人似乎失去力气,向下滑去,我一只手托住他,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栏杆,几乎要跌倒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见状终于伸手帮助我扶住了他。“大爷,能呼吸了吗?”他吸了一口气,声音像是老旧的风箱。我将他侧身,担心他再呛住。车厢广播响起:“下一站,肇嘉浜路。”有人跟司机说话,另有人呼唤站务员。我蹲下,依然抱着大爷的肩,可以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。他眼神略微睁开,看了我一眼,薄唇微微动了一下。我凑近聆听,他小声说:“别……别让建军知道。”此时我还不明白建军是谁。
车门打开,站务员和两名乘客协力将老人抬下车。站台迎面而来的风让我意识到背部已经湿透。“刚才是谁进行急救的?”年轻的站务员问。我举手说道:“我,他被糯米糕噎住了,已吐出一块,但还是得去医院。”站务员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支援,询问我:“您能否先留一下?救护车已叫了,需要联系家属。”我点头答应。那一刻,我尚未感知事情的复杂,只觉得既然施了手,就必须继续努力。老爷爷坐在站台的折叠椅上,呼吸缓慢,衬衫前面扣子已经被我拉开两颗,腹部肌肤红肿。他不停用手按压着肋骨,面部皱纹紧紧交错。我从他的布袋里摸出手机,想联系家属。在手机套中,我找到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许根生,72岁,轻度认知障碍,吞咽功能差,勿食糯米。紧急联系人:儿子许建军。”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。我拨打过去,电话接通的瞬间,对面便急声询问:“爸?你在哪儿?”我回答:“您好,我不是您父亲,我在肇嘉浜路地铁站,他刚才在车上被食物噎住,现在醒了,但需要送医院。”电话那边一陣沉默,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生硬:“你是谁?他怎么会在地铁上?快把电话给他!”我把手机递给老爷爷,他握着手机,眼神稍稍躲避,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建军,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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